1947年秋,居在上海行医,设诊所于复兴中路采芝堂国药店内,当时“七省棋王”周德裕寄寓在马当路其兄处,因相距仅一里之遥,常承见教。
某日上午,他与徐大庆联袂过访,相互纵谈及鱼米之乡的杭、嘉、湖名手时,周先生说:“杭州董文渊、刘忆慈已 为众所周知,可谓头角已露,但平湖朱明华这位‘六县无敌手’的小辈英雄恐怕知之不多;其实小朱技术很全面,尤其 是闭目盲棋更是精熟非凡……”,接着,“七省棋王”兴致勃勃地介绍了他们俩最近的一次手谈口弈。
据周先生说:“自从上年朱明华大战何顺安。分庭抗礼以后经常由平湖来到上海凌云阁茶楼找我对弈。那夫一个下午共弈了两局棋,都是经过激烈的对攻成为和局。双方收兵罢战,不在话下。
第二天,小朱一早就上凌云阁,适逢我正在分析昨天的棋局。我点着棋盘道:“小朱,昨夫我不飞象而进马,你就难以应付了。”
朱明华闻目凝思,即回答道:“恐怕未必。因你如果进马,我有一步弃炮夺先的妙手,可以化险为夷,反占优势。” 于是他即滔滔不绝地说出了弃地之后的一些关键着法,变化分析都极中肯。
我不极诧异地说:“想不到小朱数月不见,盲目棋进步居然如此神速,不知你能作全盘盲战否?”
他笑嘻嘻地答应奉陪。于是马上收起棋盘,我们就在茶桌边口奕起来,一连对了一个上午,结果两无输赢。
四十年代初,何顺安在种德堂当送药工,当时上海的中药业,都是上门服务,包括接方送药,代客煎药等,何顺安每天挨家挨户,串门走巷,十分忙碌。
有一次,他照例去冯姓家中送药。到其寓所,叩门而人, 只见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与肥胖老者在下象棋。由于何性喜 欢这一门道,于是忘了送药,一旁观战,算来不过一刻钟左右,而中年人已连胜了一两局,并且还都是让双马。
“喂,小伙计,你也会下象棋?”
何顺安这才惊觉的将药送上。说:“冯先生真厉害。”
“嘿,今天是我轻敌了,认为怄染恙。不料竟是个病大虫。”胖老者又说:“冯先生倒是个有名的双马客,除了萝春阁棋社以外的,他都是逢人让双马,现在就让你尝试尝试吧。”不容分说,两人连换带掀,将小何亦变成了局中人。
双马客对何硕安之战,居然亦连胜行局。这时,地才站起身来,一面啜药,一面踌躇满志地对老者说:“你看,今天我是刀快马肥,一下子攻杀四门,不过,小伙计棋力不惜,反应灵敏,思路广,只是不熟悉让双马的套子,被我的巡河炮、横车弄得手足无措了,哈哈!”
“何顺安初会双马客”,虽然出师不利,但实属“塞翁 失马”。据说,后来两人往返频繁,何顺安在冯先生的赏识、举荐下,得有机缘上萝春阁棋胜,拜供了“白莲教主” 李武尚(又是华东棋坛五虎将中村猛张飞),缘结师生,得其真传,从此步入弈林,开始了他的棋海生涯。
湖北宜昌名将吴松亭于一九三三年间,每天在上海市老西门方滨路的华园茶楼常驻会友候教。他与“七省棋王”周德裕、黄岗罗天扬是华园棋坛的“三鼎甲”。
罗天扬下子快速,棋风雄放(阳刚),吴松亭思路较缓,弈法细腻(阳柔)。
虽然罗天扬的棋客众多,但行家们刚倾向于吴的沉着、认真。尤其与他对弈,着法记录一丝不苟,并且还有评语,“画龙点睛”,可供复盘分析、辅导之用。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徐大庆特地来向周德裕请教,但七省棋王嫌徐落子太慢,一个半天亦难得下完一局棋,于是荐吴迎战。
这盘棋,双方对兵布阵,两人各自施展“太极功”,午饭时以大饼充饥,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角逐,吴松亭不愧有“静弈山人”的雅称,棋高一着,终于以车、双兵击败了徐大庆的车、卒士双象。
据徐大庆说:“与吴对局,如嚼橄果,回味无穷,伏着藏机,令人防不胜防。尤为难能的是整局共二百余手,着法一丝不漏,抄誊赠我,获益非浅!大大有利于我在这一年上海市文庙民从教育馆主办的六十四将大赛中脱颖而出,名列前茅(该届徐获第三名,冠军是鲍子波)。”
三十年代后期,“小煞星”叶景华在上海棋人荟萃之年的天蟾茶楼,虽然常日与名将高手们为伍,但为了生计糊口,很少下对子棋。原因是顶手相逐,费时费力,往往泡了一个下午,常以和局告终,落得两手空空(无彩金收入也),实不如对低手下饶子棋,大抵结局快,盘数多,有所收益也。
有一天,四金刚之一的气功大力士贾安泰兴冲冲来棋会,特地捧盘邀弈。“小煞星”征了一下,结结巴巴(患有口吃症)地道:“你……我……请……”贾未听完,遂即起手走了一步飞相,“小煞星”手不由已地应了仙人指路,接着两人就捉对厮杀起来。大约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较量, 双方各胜一局,秋色平分。当天傍晚,小叶照例将点心装入布袋内,以备奉敬其母。
这时,茶楼住堂的对他说:“从今天起,下半个月内你可不用付茶资了。大力士贾先生已代惠钞了。”
“小煞星”又怔了一阵,期期艾艾地道:“这……可……却……不……受……”
知徒莫若师,事后,“天煞星”谢文俊对这两句话作了补充说明。
第一句话:“你棋高,我比较差,请另约高明。”但大力士曲解其意,认为是:你有兴,我奉陪,请下子。第二句,小叶以贾属师辈,现不仅移樽就教,还要破钞,心大不安,乃说了“这怎么可以呢?我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啊!”
昔人有因喜食四肋鲈,而请求调到松江去做官的,至今传为美谈。上海名手刘彬如的行径,也有点与此相类。刘一九六二年获上海市象棋冠军,著有过河四专集问世。他原是天津人,少时跟老将庞霭庭学棋,与“和棋大王”马宽友善。时间一长,刘艺上进,北方棋手都难于胜他。为了以棋会友,这就成为一九四六年,刘自动申请调沪工作的动机。
刘彬如到沪不久,就兴冲冲地跑到凌云阁去找周德裕较量。适值当时周德裕正与“胖金刚”贾安泰对弈。好容易等到周、贾一局告终,刘便想顶上。但周、贾有约在先,未下完定好的局数。刘只得在旁静候,再过了两个多钟头,贾安泰见他这样耐心,有些过意不去,就自愿让刘顶上与周德裕对垒。棋子摆好,刘竟请周先行。贾安泰禁不住对刘说:“周是七省棋王,虽是分先对弈,首局照例由客方先行为合。”刘却答道:“正因他是七省棋王,我倒要先领教一下他的攻势呢!”周德裕见对方是生客,便随和地答应先行。十多着后,刘竟反先,但又忽然起身说要走了!大家觉得莫名其妙。刘说:“我是个公务员,上班时间到了,不能因私废公。这局棋保留,三个小时后下班,我再来续下就是了。”
到了晚上,他果然依约到贾安泰家中,继续与周德裕对垒,剧战终宵,一共下了五局,五局俱和。但周德裕毕竟久经战阵,老谋深算,当他摸熟了刘彬如的斤
六十多年前,上海上河南中路、广东路一带,因街道地形方正,状如棋盘,故名“棋盘街”。说也奇怪,自命名以后,逐渐出现了几个摆残局的棋摊。上海的棋摊与广东的棋摊略有不同,即大多数只下残棋,很少对弈全局。在摆出的一些残局中,一般以流传江湖的“四大名局”为主。即七星聚会、野马操田、蚯蚓降龙、千里独行等。
当时称雄于棋盘街棋摊的,是一位胜龙的云南人。人精于蚯蚓降龙古局,每逢下这此残局时,只见他下子有方,攻守自如,几乎战无不利,大家都爱称之为“龙棋王”,又见他常在棋客面前自负自夸,说自已是一条难以降伏的龙,他手下也有好些拥护他的“虾兵蟹将”。
大约是一九二九年的仲夏黄昏,棋摊前棋客云集,战火纷飞。这时有一个年约四十许,身穿破旧长衫,操江西口音的棋客人入局,只见这江西汉子下子神速,着法厉害,不过十几分钟,便一连挫败了三员棋摊守将,这一来,主帅“龙棋王”理所当然地披甲上阵了。
六十年前,雄视华北棋坛的是北京高手孟文轩。他的棋路以用炮为主,斗“列手炮”更是他的拿手好戏。这是因为 他对古谱《橘中秘》研究得实在太到家了。流风所被,北方 棋人如张德魁、那健庭、赵文宣等,也都以善于用炮见称。 这和四十年代后期以来的一些北派棋手第一着喜欢上象或者 进马的作风是调然不同的。
有一年,孟文轩应约到天津去比赛象棋。那时在天津棋 坛称雄的,是一个姓吕的山东人,绰号 a轰天炮”,也以善 用当头炮著称。孟文轩初次碰上“轰天炮”,就一连输了三 盘,使他难堪极了。
于是从第二天起,大家再没见得孟文轩,一连三天,竟 然是无影无踪。大家正在骇怪,难道他输了三局棋,便从此 销声匿迹了吗?不料到第四天,孟文轩又兴冲冲地到棋社来 了。一坐下来,就找吕某对手。猜先结果,吕某先走,不想 略为周旋,孟文轩竟轻而易举地获胜了,第二局昌与他斗 “列手炮”,孟拿出看家本领,以雷霆万钧之势,猛袭对方 右翼,又告得手。那一天,他一口气赢回四局,比对起来; 竟然是后来居上了。这不由得使“轰天炮”大惊失色,同道中人也个个弄得莫名奇妙!
多年前,西南著名棋手贾题韬教授(《象棋指归》著者)去到兰州,很想访问当时已届八十三岁高龄的当地老棋手彭述圣,可是问了好些当地人氏,都不晓得有个彭述圣。后来贾谈到彭是象棋高手,于人们们才答道,莫不是彭高棋。贾说,正是。于是一个青年小伙子立刻欣然把贾题韬带到彭老寓所。
一九五六年首届全国锦标赛期间,有人与彭老谈起这件事,彭老哈哈大笑道:“彭高棋在兰州从我父辈起,就被当地人作为姓名中开了。直到现在,差不多的人都只知道有彭高棋,而忽略我原名彭述圣。”接着,彭老又谈起当年老一辈彭高棋的一段铁事。
在豫西,有一个关于金象棋的神奇传说。
公元883年,唐朝皇帝李儇派大将岑顺到洛阳以东地区平定匪乱。几天后,当岑顺带领兵马由长安来到陕州城楼之下,忽然接到旨令,指示军情有变,停止前进,就地待命,岑顺遂指挥兵马安营扎寨。
入夜,皓月当空,万籁俱寂,岑顺带领随从副将及一队兵马沿城巡逻。到了距东城大约三四百米的地方,忽然看见路北的土崖上有一长串兵丁。那些兵丁只有一尺多高,操练步伐整齐,在如霜的月光下,人头上的顶盔、胸前的护盾、红色的鞍座、金黄的马镫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光。
岑顺他们看得出神,又不忍心打扰惊动,便轻轻地跟在后面,想看出个究竟。没料到,岑顺队伍中的一名前卫冷不防对那些兵丁大吼一声:“站住!”随着他的一声惊吼,这些矮人和小车小马一下子便倏然入地,无影无踪了。岑顺跳下马来,借着月光,在地上细细观察,又派出50名机灵的哨兵在崖上埝下、丛林草窝详尽地搜索一遍,折腾了大半夜,连一点痕迹也没有。岑顺征战南北,善通兵法,可是今晚碰上了这等怪事,他也束手无策,只好在原地画了一个大圆圈作为记号,命令士兵贴身团团围坐,静观其变。
四十年代初期,上海棋坛盛行团体比赛。当时崭露头角的何顺安,作为“下风”象棋队的新手,以白袍小将的姿态,出现于南京路江西路口的华联同乐会赛场。据有“快金刚”之称的谢文俊介绍:何原是种德堂药店的一名送药员。因为体弱多病而学弈,继而索性弃业跟随“白莲教主”李武尚学艺,要又有“猛张飞”之称,享誉上海棋坛多年。由于何顺安得到李的赏识,获得李的悉心教导,何自已又勤奋钻研, 竟能于数月间由被饶双马上升到“对子”。据谢说:何在中局常有妙着鬼头刀,可与“小金刚”林荣兴与“小煞星”叶春华媲美。
有一次老棋友葛云桂到“大罗天”茶楼品茗观弈,葛在楼上碰见了何顺安,随口便问:“李仁安,你怎么也在这里?”何顺安点头不语。他人搭语说,他叫何顺安,是一位后起之秀。葛云桂又问:“李武尚还健在,你为什么改换姓名?”何顺安拘谨地答道:“李武尚先生是我的师父,待我如亲子侄,培育之恩,没齿难忘。可巧我的生父性李,现在继父胜何,所以……”葛听后说:“原来如此。”颇有悔问之意。随即接着说:“你是李武尚的嫡派真传,真是士别三日,令人刮目相看啊!”在旁的种德堂药店老板也细声自语:“如果我早知李仁安有如此好棋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辞退他的。”